凤飞

【巍澜/ABO】关于称呼这件小事 (END)

四面储鸽:

*之前写完的《乱心曲》的番外一,没看过不影响食用


*A巍O澜,带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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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称呼这件小事






众所周知,赵云澜是个十分喜爱说骚话和皮话的人。整个特调处上到沈巍,下到大庆,没有一个人或者非人类没遭到过赵云澜的荼毒,而这其中首当其冲被各种祸祸的,当是非沈巍莫属。


 


赵云澜叫沈巍的方式多种多样,这一点在他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在沈巍后边跑,努力奋斗追求沈巍的时候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一向是喜欢叫沈巍美人儿啊,宝贝儿啊之类的,作为调侃,作为昵称,有时候也叫叫心肝儿,或者沈老师、沈教授,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亲昵得不能再亲密了的称呼。


 


这么叫着人家沈巍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会眯起来,嘴角也会翘起来,俊朗是俊朗,英气是英气十足,刀削斧凿般的脸颊在笑的时候要柔和不少,充斥着男性的荷尔蒙。可这样神采飞扬的男人偏偏又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带一丝勾人的狡黠,又充满活力得像个小太阳,耀眼但却不咄咄逼人。


 


赵云澜有时候也会叫他巍巍,或者小巍,前者是黏黏糊糊的调侃,后者则是去掉了调侃,只剩下那些传递于眉目与眼底的波动水光潋滟之间的柔意,这称呼带着魔力,赵云澜一往他旁边凑,或是倚着或是靠着人家,再这样半带拨撩地在他耳边叫一句,他想做什么,沈巍估计都会答应。


 


沈巍都觉得赵云澜是在往他心里头扔炸弹,boom一下就炸得渣渣都不剩,可能还会附带一些遗留问题,比方说通红的耳尖,以及有时候那人拨撩得过于露骨或者过分之后导致的一些不能细致分析的生理反应。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他自己的眼睛,隔着眼镜的玻璃镜片都要在特调处处长那张又软又红的嘴唇上逡巡。


 


床上的话就更过分了,赵云澜那个劲来了,什么都敢叫,老公哥哥乱叫一气儿,是真正的坦荡又大方,他把自己悉数都交到了沈巍的手里任人揉捏,再说出那些挑逗的话语来,往沈巍身上扑。


 


他身上味道好闻,带着玫瑰的馥郁芬芳,沈巍多半要多吻他几次,吻遍了他身上的每一处角落。


 


 


不过对于赵云澜总用各种各样诸如此类的话叫他这件事,沈巍最开始还是有些放不开的,一方面又因着想到赵云澜先前不知道用这浪荡话逗弄过多少前男友前女友,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和羞赧。但赵云澜撒娇神功发起来让人根本受不了,虽然林静楚恕之等人看见了估计要大呼领导恶心然后被锤爆,但偏偏沈巍这一对上赵云澜就吃软又吃硬的人很吃这一套的。


 


他听见爱人带着一脸小嘚瑟地叫他宝贝儿,内心里的快乐其实满的已经快要溢出来。


 


不过最近沈老师这个快乐有一些减半的趋势,原因当然是他们家那位出生已经有些时日的小公主。


 


看着赵云澜这一枚大帅哥逗他们俩的亲亲大闺女是一种享受,俊俏的男人抱着个生的玲珑模样的小公主坐在他旁边柔声哄小孩子,小孩子不哭不闹,还会咯咯笑,懂事得要命,往赵云澜怀里团成个小团子钻完又去讨好地伸出小爪爪去抓沈巍的袖子。


 


两人都是新爸爸,照顾起来孩子难免要手足无措,赵云澜最开始抱沈珩的时候,沈珩还有点不太乖,动作也不太协调,她在赵云澜怀里动来动去地扭,赵云澜一紧张怕她摔下去,差点把小公主大头朝下提溜起来,祝红目睹了这一幕,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沈巍更惨烈一点,他对于这种血脉相连的亲人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熟悉了,保持着一个姿势抱着沈珩,僵硬得像块石头,呆呆站在原地,直愣愣地挺着,动都不敢动。


 


沈珩在他怀里扭,在他怀里滋儿哇乱叫,沈巍知道这可能是他家闺女是饿了或者是有别的事了,可是赵云澜刚出去楼下超市买东西还没回来,所以他只能乖巧坐在沙发上,仍然保持着同一个虽然很标准但是无比僵硬的姿势坐着,面带蒙娜丽莎的微笑。


 


沈珩:“哇哇哇哇哇!”


 


沈巍:微笑


 


沈珩:“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沈巍:微笑


 


沈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沈巍被崽叫得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办,刚想开口哄一下。


 


然后沈珩尿了他一身。


 


沈巍:“……”


 


沈教授大大的眼睛里不但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还隔着眼镜这玻璃片都瞳孔地震了。


 


沈老师好累,沈老师只有几千岁。


 


 


不过这些也都是次要的了,毕竟养崽本来就是一件痛并快乐的事,他们都活了那么多年,什么苦没有受过,到不至于被一个孩子折腾成这样,更何况这孩子在同龄人里算乖巧的那个,懂事得很,倒是不喜欢给他们添麻烦,出生几个月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会哇哇叫两声表达自己有情况了。


 


让沈巍快乐减半的也不是这个,而是赵云澜对沈珩的称呼问题。


 


赵云澜逗沈珩的时候,总爱叫她宝贝儿,而这称呼本来是沈巍专属的。


 


沈巍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满心满眼都要被赵云澜和沈珩这两个大宝贝淹没了,哪还有空思考这个。


 


他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沈珩又长大了一点之后,赵云澜某次在餐厅叫了声宝贝儿的时候,沈巍和沈珩同时抬眼看他,结果赵云澜连眼神都忘了分沈巍一个,直接从他怀里把沈珩抱走了,并开始捏小公主的脸颊。


 


沈老师就这样被严重的无视了。


 


看着赵云澜哄崽的沈巍:“……”


 


沈巍当时就觉得:这个事情,他有些不大对劲。


 


然而实话实话的话,他倒还不至于跟个小孩子吃醋,尤其这个小孩子还是他自己家的小公主,但常年的习惯早就成就了他的自然,赵云澜逗沈珩的时候,但凡一叫一句宝贝儿,沈巍就会条件反射地抬眼去看他,不管他是在写教案还是在做什么,眼睛是一定会转向赵云澜那个方向的。


 


所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沈巍还是:醋了!


 


 


赵云澜一开始沉迷逗小孩,一点都没发现,一直到某次他无意中喊了一句宝贝儿,发现沈珩和沈巍同时“哎”了一声之后才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就说沈巍这两天有点闷闷的,在床上也和带着点小脾气一样折腾他折腾的有点狠,但赵云澜搞不清楚是为什么,问沈巍的话,这位斩魂使大人也什么都不说。


 


他这叫一声,沈巍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假装在继续看教案,赵云澜才原原本本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堂堂鬼王,堂堂斩魂使大人……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而别扭吃醋。


 


赵云澜发出不怀好意的嘎嘎笑声,把沈珩放到玩具地毯上让她趴着玩,自己带着快要笑断气地表情,看着沈巍在家里十分居家的蓬松的头发在教案和课本里越埋越低,耳朵已经泛起不自然的红色。


 


赵云澜终于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从地毯上笑得东倒西歪地然后爬起来,转到沈巍的木椅子后边,从后边站着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前倾着,整个人都糊到了沈巍的后背上。


 


他把头埋下来,把下巴枕到沈巍的肩膀上,毛绒绒的头发在人家肩窝和颈侧来回磨蹭,沈巍被他蹭得痒痒的,却也没推开他,只一言不发地伸了手去揉赵云澜那一头蓬松的小卷毛。


 


赵云澜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等终于停下来,便看了眼沈巍精致姣好的侧脸,亲昵地调侃道:“宝贝儿,不至于吧,咱家宝宝的醋也要吃呀?”


 


沈巍不好意思说话,默默看一眼他。


 


赵云澜十分恶霸地搂着沈巍上嘴就往他脸上亲,还发出十分响亮的一声“mua”,把嘴唇上的那点水润糊了沈巍满脸。


 


沈巍无奈扭过头去看他,他们挨得太近了,稍微转过一点脸来,就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赵云澜闪着图谋不轨的光芒的眼睛一路向下,游移飘过对方高挺的鼻梁和修得精致整齐的小胡子,还是没忍住,在对方红润饱满的嘴唇上盯着多看了两秒。


 


“云澜别闹。”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有点干涩,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欲望。


 


好糟糕呀,他心里想。


 


但赵云澜毫不在意,搂着他又亲一下,这次软乎乎的嘴唇还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暗示意味明显至极,沈巍到他嘴唇离开了,还能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那样的触感。


 


赵云澜便故意逗他道:“你看你们都是宝贝儿,那咱家宝宝是小宝贝儿,你是大宝贝儿,这样行不沈老师?”


 


其实沈老师觉得这样不是很行,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所以沈老师眼巴巴看着他,眨眨仿佛涂了卡姿兰眼线的大眼睛,没说话。


 


赵云澜又嘎嘎笑,终于不再逗他:“嗯,咱家宝宝就是宝宝,我的宝贝儿只有我们家小巍,这样行了吧沈老师?”


 


沈老师眼神飘忽了一下,伸手推了推眼镜架,一边轻咳一声,一边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唉……媳妇儿你可真的是……太可爱了。”赵云澜道。


 


沈巍又咳嗽了一声,惹得赵云澜笑,看着沈巍这个样子,他忍不住又搂着沈巍,像恶霸强迫小媳妇一样亲了他好几口,给沈巍戳了一脸口水印子。


 


不过沈巍沈巍小媳妇十分配合,最后被亲得忍无可忍,终于爆发,扣住赵云澜的后脑勺,对着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亲了回去。


 


赵云澜一声哎呀被堵到了嘴里,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一瞬,随即顺从地闭上眼睛,默默也回吻住沈巍的嘴唇。


 


沈巍趁他闭眼的间隙挣了下眼睛,悄悄看着对面被亲得乖巧下来的人。


 


又逗他。


 


实在是……欠收拾。






END





【巍澜衍生】【傅红雪×裴文德】霜刃(刀灵梗)(巍澜串场)-伍 完结章

当刀在水中折弯:

*HE,两个人最后相伴相守过日子去了,在阳间。


*8000+,篇幅较长,后面这些情节不敢随便拆,我的小可爱们见谅。


*巍澜出场,因为我真的不敢起名,所以还按照原著既有信息,叫沈巍和赵云澜,前世也一样。


*我带大家回顾下前文:刀灵裴裴和雪雪正式见面了,谈情说爱了,为爱鼓掌了,迅速发展到老夫老妻了,然后雪雪被仇人的恶灵和地府算计了要受天罚报应,巍巍澜澜表面传话,实际上疯狂暗示。好的接下来看这章吧。


前文: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车) 第四章


霜刃-伍   


01


傅红雪把杯子往桌子上用力一砸,几滴酒溅到裴文德的刀身上。


裴文德在刀里没出声,默默念着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借酒浇愁的毛病。


傅红雪身体晃了几下,眼睛迷离,手又在桌上摸索了酒杯,刚刚碰到瓷杯的沿,就一个没撑住往后倒去。


金色的光影在傅红雪身后聚成人形,裴文德一手扶住傅红雪的肩,一手抓在傅红雪小臂上,靠着傅红雪就近坐了下来。


傅红雪抬头努力睁了睁眼,辨认出了眼前的人,于是就顺势倒在裴文德怀里,手就搭在裴文德抓着他的那条胳膊上。


“你尽快走吧。”傅红雪一边说着让裴文德离开的话,一边往裴文德身上靠得更紧。


裴文德预料之内傅红雪会来这么一出,索性直白地把自己的话放出来,“我不走,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傅红雪闷在裴文德怀里,低低地笑了一声。世上一走,恩怨情仇加身,他曾奉出血肉肝胆给亲人、情人、朋友,到最后什么回报也没得到。他没有怨念,心甘情愿,也不后悔,干净利落地摆脱过往;


从宿命的风暴初现端倪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他可以一生坎坷,尽是冷遇,被喜乐安稳遗弃,只要把他的刀留给他就好了。


其他什么都与他无关,只有他的刀不同,那是他自己的东西,他的私有物。


傅红雪搭在裴文德胳膊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问着刀灵是否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你要,把你,留给我?”


裴文德清晰而确切地“嗯”了一声。


“不行。”傅红雪语气突然生变,强硬而坚定,仿佛这个想法不是刚才电光火石间出现的,而是早就有了。


傅红雪在心里颠来倒去地念着刀灵的名字,裴文德,裴文德。裴文德没出现的时候,他深知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地找一个精神寄托,用一把锋利而冷血的刀武装自己。但裴文德后来出来见他了,告诉他刀灵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救他的性命,护他周全,伴他前行,助他安睡,一言一语潜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经年托付的感情真的有了意义;耳鬓厮磨,床榻枕侧,傅红雪可以把自己最本质的欲|望和最真实的恐惧全数交给他。


你是我的刀,也是我的爱人。


我不能让你送死。


自私可以得到爱,爱也可以战胜自私。


裴文德听见傅红雪来回反复地自相矛盾,只当他是真的醉了,扶着傅红雪站起来,半拖半抱地送到床上躺下。


裴文德坐在傅红雪床头,有意避开了之前的话题,“主人,我是百年刀灵,再有个几十年就要成仙了。我能卜算时运,我算过了,那一天还早。”


裴文德坦然的表情和低沉的声音让这句话变得很可信。


“报应那一天还早呢。”傅红雪半叹半笑,讽刺着自己,把裴文德刻意避开的两个字直白地说了出来。


裴文德皱了皱眉,还是接着说了下去。这一刻他的声音低沉而安详,似说故事的人一样娓娓道来,又像母亲在襁褓旁唱的安眠曲,让傅红雪翻涌的情绪也平静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走过很多地方。这个镇子西南开外一百二十里的地方,有一片桃花林,很多花开得都好,我们明天傍晚可以去看看。”


“好,听你的。花,很衬你。”傅红雪要被裴文德这种架势哄睡着了,昏昏沉沉地应答,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精力不支,又有酒劲上来,睡过去了。


裴文德确认傅红雪睡着了,努力清醒了一下被这一系列事儿绕得有点混沌的头脑。


他站起来,先是给傅红雪连着下了三道安神咒。之后俯下身去,在傅红雪手腕上划了浅浅的一个口子,收了几滴傅红雪的血在袖中。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裴文德开始用法术给傅红雪愈合伤口,霎时间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裴文德最终没有消却这道疤。


他在心里嘲弄着自己,手腕低头可见,希望我离开你之后,看到这道疤,你还能想起我。


裴文德把傅红雪的手臂扶回原处,帮傅红雪掖好被角,走出了房门,又在客栈房间外加了一道结界咒和一道禁锢咒。


他来到镇子西南开外一百二十里的那片桃花林,在一棵桃树底下站定,拿出一张符纸,用傅红雪的血在上面写了“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八个字,又咬破自己的手指,细细地沿着描了一遍这八个字。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如果能代替你,千刀万剐,死去活来,在所不惜。


裴文德把这道符印在桃花林的土地里,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喉咙动了动,咽下了叹惋和悲泣,还是没掩住发出了几声呜咽,红着眼睛,动作迟钝地低头,动作生硬而莽撞地擦了几下眼睛。


 


02


第二天傍晚,傅红雪带着刀来到镇子西南开外一百二十里的桃花林。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怎么不出来。”傅红雪心下依旧悲戚哀怒,不过好歹能分出心思强装出平时冷淡内敛的样子了。


裴文德没声音。


“怎么了,说话。”傅红雪又追了一句。


刀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或许是开春了的缘故,天热起来了,风吹在傅红雪脸上,都有一股令人躁动的暖意。


“小裴?”傅红雪把刀举到面前,眉心皱起。


傅红雪心下突然有些异样,是一种夹杂着威胁和担忧的不安。


情势来不及让他思考,下一秒业火就从四面八方烧过来,直冲傅红雪而去。


傅红雪下意识退了一步,火就已经烧到了和他一步之遥的距离。


眼看是逃不过,傅红雪脑中响起当日镇魂令主那句“地狱的业火会从地底下烧上来,把戴罪脱逃的人烧得魂飞魄散”。


他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个想法是要把他的刀抛得远远的。


平面所有方位都有火攻来,只有上方是安全的。


裴文德总有办法自己脱身的,傅红雪想着就要起手扔刀。


傅红雪手都没举起来,所有火突然就绕过了傅红雪,全数烧到刀身上。


刀体内突然飞出来一缕漆黑的气息,缠到傅红雪握刀的手上。


傅红雪握刀的手安然无恙,但无论他怎么挥舞扑扇,刀上的火都灭不了,烧得越来越旺。


傅红雪眼里惊诧,心下急怒,直接拿另一只手往刀身上盖,想去按灭刀上的火,黑色的气息又分出来一部分缠到了这只手上。


他紧紧地攥着刀刃,僵持着的双手毫发无损,火势也丝毫未减。


傅红雪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刀里裴文德的哀鸣。


突然一阵强大狠厉的罡风袭来,大火一瞬间悉数消灭。


傅红雪手上的黑气就此消散。


刀里什么也没有了。


裴文德,你骗我。


 


傅红雪在大火燃烧后的林子里呼吸困难,面色苍白地向后倒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不会再有回应的刀。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多谢你,主人,陪我到了最后。


我从炙热烈火中降生,又在无边业火中消散。


多圆满。


03


赵云澜坐在一叶小舟的船头,舟身里躺着黑衣的年轻人。


“没事了,你的苦厄都已结束。”镇魂令主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气声沙哑平静,安抚着旁边昏睡的年轻人。


傅红雪一下子睁开眼,翻身抓住赵云澜的手臂。


他冷汗涔涔,发丝都贴在脸颊上,面色和嘴唇都毫无血色,苍白得像是病入膏肓。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一袭青衫的赵云澜,赵云澜也不躲,就这么任他抓着仔细看。


随后傅红雪慢慢松开抓着赵云澜的手,慢慢坐起来,摇了摇头,“你不是他。”


赵云澜点点头,“对,我不是他。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那把刀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看大人那架势我就知道问不得他,你那刀也是和斩魂使大人一条心的,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看你现在这精神状态,问你也不合适。”


赵云澜絮絮叨叨了一堆,一半是真的疑惑,一半也是插科打诨调节傅红雪的情绪。


傅红雪那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天夜里他临走之前,还给我叩了三下,我更是云里雾里,平白无故受人家近乎仙身的刀灵这么大礼,我都怕折寿。我那晚上看见你了,你听到他叩完之后和我说什么了吗。”赵云澜拍了一下傅红雪的手臂,把出神的傅红雪叫了回来。


傅红雪茫然地回问道:“他说什么?”


“他说,‘我愿以百年刀灵之身替我的主人领受这次天罚,换他今生功德罪过尽数归无,生死簿上白纸一张,此后余生尽随他意。’。”


傅红雪怔怔地听着,眼睛很红,睫毛颤动。


“他还说,‘虽然今后,我将魂飞魄散无以回报,仍厚颜请求令主替我在天罚之后护我的主人一程。’。所以我才在这守着你,找了片儿活水驱你身上的毒热,怕你自己飘着再翻了丢了的。”


傅红雪只才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觉得自己心上身下的血液一刹那如灌水银,沉重不堪,又彻骨冰冷。


他不怕报应,鸩毒热汤,刀剑加身,结果都不过是轻叹与怒笑,死亡是每个生命行至尽头必然的结果。


他的哀伤不是来自恐惧,是来自与一生所爱的分离。昨夜他是真的接受了刀灵“且行且惜,静观其变”的提议,能与裴文德一起走过剩下的日子,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可是没有剩下的日子,没有接下来美好安稳的岁月,也没有裴文德了。


到头来一切的报应,都还是裴文德帮他挡了。


赵云澜从傅红雪的眼睛中看出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能推推他的肩,示意他躺回去歇着。


傅红雪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倒下,闭上了双眼。


 


“刀灵为主人行杀伐回护之事,侍奉终生,这是我的宿命。”


傅红雪被脑海里突然出现的这句话吓得全身一颤,从半梦半醒间光怪陆离的世界逃回来。


赵云澜这时候也正好回头,从船上站起来,直接伸手把傅红雪拽起来,“上了岸走不远就有村子,正好天也亮了。估计也有落脚的地方,你自己找找吧。我有事,先走了。”


傅红雪迈下船,才反应过来那把黑色血刀还握在自己手里。他脚步绵软,甚至踉跄了一下。


赵云澜看着傅红雪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狠着心又多说了两句。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活着还是死了,辜不辜负他的牺牲,都是你自己的事。”


“但他是因为爱你而死,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傅红雪浑身一下子泄了力,差点跪下来,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子,艰难地拖着脚步向前走去。


 


04


昨天傍晚,斩魂使跟地府的人周旋无数个来回,本来就心有不耐,中间还从判官的话里听出来不对劲,最终是动了怒。


“生死簿和命格书你们都敢动,接下来还想碰封神榜和大地胎膜吗?”斩魂使面具后的双眼鬼气森森,又带着上古天神的压迫与威慑。


“卑职惶恐,但这生死簿确实自生成便由判官保管。”判官在这种目光下不敢抬头。


“这两样东西由你们保管,但其中内容衡量命魂之前所有生世的功德罪孽自然写成。”斩魂使顿了一下,周身黑气越加阴沉,“你听了谁的话,敢私自改动。”


生死簿记录三界所有生命的生辰和死时,命格书掌握天地生杀大权。傅红雪的事不过是地府作乱篡权的一个实验,来试试阴间到底对阳间生人有多大的控制力。


判官的汗沿着双下巴滴下来,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既然判官也找不出来谁是罪魁祸首,我也无意为难。”斩魂使语气突然有了一丝缓和,抬手召出来生死簿和命格书,“我就帮地府一个忙,用昆仑印锁了这两样东西,以后由他们自行生灭演化,省着被有心之人利用,给我添麻烦。”


声音落下,斩魂使就反手扬袖,化出一道青光四溢的昆仑印,慢慢盖在生死簿和命格书上。


判官下意识想拦,嘴还没张开就吓得把话咽回去了,只能强行摆出笑脸,又忙忙躬身,“多谢大人。”


斩魂使没接这礼,转身径自走了。


 


从地府出来,沈巍就接到赵云澜的传讯,缩地成存赶到桃花林。业火已经烧起来了。


调虎离山,等着我拆了你的阎王殿了呢。


斩魂使带着怒意,出刀收刀一来回,刀风瞬间把业火灭得一干二净。


沈巍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桃花嫣然是表象,桃木辟邪才是真正的目的,心下了然这刀灵也是尽量在给自己留后路。急中生智,死里逃生,也算没枉费昆仑的教导。


不远处,金色的刀灵忽明忽暗,气息微弱,绕着倒在地上的黑衣少年来回转。


沈巍走上前,对着刀灵招手,“镇魂令主很快就会过来了,你无需担心,先随我回去。”


刀灵还恋恋不舍地在傅红雪身边游走,沈巍刚想又开口劝,就看见赵云澜抱着只黑猫,持着一张乘风符赶到。


“别怪我来得晚,业火劲太大了,离那么远把我烤得都差点撑不住,再离近点我就得七窍流血了。”


怀里的猫也应和地叫了两声。


沈巍往赵云澜那边走的脚步一滞,随后脚底下赶快了两步,扶住了晃晃悠悠的赵云澜,赵云澜站定之后又赶紧撤回了手,退开两步,“令主……还好?”


“没事儿,多谢大人关心。”赵云澜见情势危急,也没调笑沈巍这一阵儿的局促,直接走到傅红雪身边,伸手想把傅红雪扶起来。


“不用劳驾令主。”斩魂使出言阻止,手一抬,地上的人就被悬空着带起来,漆黑的气体缠着傅红雪周身,就跟在业火之中护着他双手的气息一样。


沈巍对赵云澜点点头,示意他过来。刀灵也悄悄隐进沈巍的袖子里。


沈巍闭眼移形幻影,一行人瞬间来到渡口。


赵云澜在沈巍的帮忙下把傅红雪放到早就准备好的船上,向斩魂使暂时告别,把傅红雪送去了安全的地方。


 


傅红雪上岸后,赵云澜又急急忙忙去和斩魂使会合。


赵云澜推门进屋,沈巍正沉默地看着面前金色的一团。


“辛苦大人从业火底下救人了。”赵云澜打破了安静,语气郑重诚恳地向斩魂使道谢。


“令主无需客气。”斩魂使一挥手把那金色灵体召到面前,捧在手里。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旁边的赵云澜眯了眯眼,视线探究地在斩魂使和刀灵上移来移去,“这刀和大人渊源不浅吧。之前见他,身上气息还有点大人手里斩魂刀的意思,现在看来又没了。”


“他身体里本来有一缕斩魂刀的刀风,业火烧上来的时候用这缕刀风护住了他的主人,刀风最终没扛住,烧没了。”沈巍平静地回答,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一捧金色。


赵云澜点了点头,也盯着沈巍的手,猝不及防地抛出一记目的明显的问话,“那这刀和我也有点渊源吧,一个自行选择形容音貌的灵体,和我一模一样,总不能说是巧合吧。”


沈巍终于转头看向赵云澜,眼中墨色深邃,有一种道不明的沉重,“有。”


“前朝阴阳鼎之祸,令主可有所耳闻?”


赵云澜看着斩魂使点点头。


沈巍避开赵云澜的眼睛,接着解释道:“我提前预知阴阳鼎的事端,但这是人类与妖族的恩怨,我不好插手,便求助人间的一位铸剑师,他寻天下精材铸成一把刀,我又融进其中一缕斩魂刀的刀风,成凶煞之势,后又催生其中灵体,刀灵天真未入人世,只好按照铸剑师的样子化形。我令他转世投胎为人一世,解决阴阳鼎之乱,允他魂归刀体之后可以自行修炼,不再受我束缚。”


“那位铸剑师因为铸造这把刀,耗费大量精力,阳寿未满便离开人世。我只得追随他的魂魄,保护他下一世来报答他的襄助。”


“或许因为他前生功德深厚,为人仁义,生死簿令他这一生承镇魂令主之职,在阳间协助管理阴间之事。”


沈巍不紧不慢地讲完了这段改名换姓指鹿为马还加上他个人一点艺术加工的故事。


在赵云澜看来,斩魂使这样突然坦然的态度,倒是让他疑惑更重,还进退不得。


但赵云澜本着不能放过每一个调戏斩魂使的机会的原则,还是一脸兴奋地合了下掌,“大人,合着这团亮晶晶的东西,还是咱们俩爱的结晶呢。”


斩魂使接收了这个信息,也不能反驳,忍了又忍,还是拿手掩了一下已经遮得没剩多少的脸,压抑着咳了一声。


赵云澜看着斩魂使的反应,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话题,就此把话说下去,“怪不得我当时和你商量着要救这俩孩子,你答应得那么爽快,敢情这是护着咱家儿子和儿媳呢。”


旁边的裴文德听见这话,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傅红雪在床上的分工,默默地把自己的光暗了下去,降低一下存在感。


赵云澜歪着头看着斩魂使脸上为数不多露出来的皮肤已经红得不行了,满意地笑了两声,拍了斩魂使的肩,终于开始说正事:“那现在咱儿子怎么办,这伤得挺重呐,连化人都不行。”


可以在三界横着走的斩魂使如蒙大赦,清了清嗓子,“他现在灵体和刀体分离,肯定不能化人。刀体当时离那道斩魂刀的刀风很近,又有桃木辟地狱鬼气,基本没伤到什么。”


沈巍又招招手,把自己默默跑远了的刀灵叫回来,“我再给你补一道斩魂刀的刀风到你的灵体里,也劳烦令主给他下一道聚魂符。随后自行修炼三个月,就可化形如初,六个月后,周身灵力都会回来。”


赵云澜摆摆手表示画道符这种对口他专业,不过举手之劳,也接着补上一句,“只是这修炼成仙的时间,怕是要花得久些了。之前我看你再有个几十年就可修成仙身,这下子一闹可能要再等几百年了。”


刀灵听完斩魂使和镇魂令主的话,绕着两个人飘来飘去。


“他说谢谢。”斩魂使在刀灵绕了几十圈之后出声。


“……可以猜得出来。”镇魂令主了然地说。


赵云澜伸出手,刀灵就落在他的手心上。他笑了一下,似乎冥冥之中真的感受到了自己和这把刀的联系。


赵云澜歪歪头,“快走吧,回去找你主人吧。”


连沈巍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金色的刀灵晃了两下,就从着窗户出去飞远了。


 


赵云澜看着刀灵走了,从与沈巍并肩的位置走到了沈巍的对面,用手按着太阳穴,打着哈欠,看起来疲惫不堪,漫不经心地道:“大人,您这故事没讲全吧。”


如果像斩魂使说的那样,这把刀是他前世造的,而他因为这件事有功,今生当了镇魂令主。


那刀灵为什么会在听见他声音的一刹那就跪下称他为“令主”,既然他成为镇魂令主是连斩魂使都没预料到的事,那一个早就离开的刀灵又怎么会知道呢?


沈巍面对赵云澜乍然抛出来的疑问,只是轻微一颔首,“令主没说错,我确实有一些事现在不方便对令主道明。”


赵云澜觉得这话就是明摆着和自己说“就不告诉你”呢。


沈巍接着说道:“若下次再有机会见面,我再跟令主细细道来。”


赵云澜听见沈巍说“下次再见”,被疑云扰得有些阴郁的心情顿时放晴,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嘴上埋怨:“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唉,我就听大人的话等着呗。”


 


说着下次再见的人,心里想着不要再见了,接着在暗处守着他就好了;


感叹不能再见的人,心里盼着赶快再见,自己一个人行走黑暗很苦啊。


 


没关系,总有机会再见的,到那时候,再没有什么能把鬼王和昆仑君分开,更不能把沈巍和赵云澜分开。


 


05


傅红雪在附近的小村子歇了几天,又带着刀上路了。


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尽自己所能帮一下能帮的人,看一看值得停留的风景。


活成裴文德希望的样子,过着他曾经设想的会和裴文德一起过的生活。


他依然天天刀不离手。


 


他有时候会觉得,其实裴文德没有走。


每天晚上,他都梦见裴文德坐在他的床头,手轻轻捋着他的头发,从发旋一直捋到发尾,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低沉的嗓音刻意放小声音,像是怕吵醒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在这个梦中哭着醒来,之前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躬着身子伏在床上,眼睛压在手臂上,泪水都哭干了,喉咙里还不停抽噎。


傅红雪在泪眼朦胧中,似乎隐约看见他的刀闪过一缕金色的光。


睁大了眼再去看,什么也没有。


失望之后的悲伤更加不可抑制,傅红雪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一遍又一遍对着刀说,我真的很想你。


 


第二天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带着他的刀去东边的翠影湖边看柳絮。


湖边逛了半天,帮茶摊老板打退了几个混混,下午又去伏虎山上看晚开的花。


晚上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傅红雪闭上眼。


即便痛彻心扉,我也希望在梦里见到你。


这天晚上的梦里,裴文德坐在他的床边,手放在他的心口,声音低沉而空灵,“主人,你有心。”


接着又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心口,“主人,很快,我就也有心了。”


傅红雪挣扎地想抓住裴文德问他点什么。


什么意思?


你要回来了吗?


我要死了吗?


你没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对吗?


裴文德把手贴在唇上,示意傅红雪不要说话。


傅红雪读懂他的动作,侧头把脸贴在了裴文德的手上。


主人,醒来别再哭了。


傅红雪在这句话说完后醒来,天已经亮了。


 


傅红雪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很害怕是自己的臆测,或者一厢情愿。


但是很多迹象都指向了这个猜测。


傅红雪微笑时,刀身上一闪而过的金光;危险来临前,刀体的振动;酷暑夏日,刀身下降的温度;还有每天晚上,傅红雪床头的人影。


傅红雪在绝望困境之中,满怀希望地思念着。


 


半年其实很漫长,足够傅红雪从边城走到江南,再从江南走到边城。


大漠狂沙之中,两队人马围住了他的去路。


天罚已过,人怨未平。


周围的人都向着傅红雪的方向冲上来。


连续退却了几十个人之后,傅红雪转身就觉得腹部一凉。


看来最近自己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能被这样的货色伤到。


腹部的刀猛地抽出,傅红雪浑身的力气都绞在伤口处,刀脱手而出。


傅红雪跪地呛出一口血,又撑着站起来。


心下无暇顾及其他,只有一个想法。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不过我可能等不到了。


刀光剑影之后,傅红雪突然看到一团金色光芒聚成人形。


他的刀就握在红衣黑甲的男子手里。


“在这等我。”熟悉又恍若隔世的声音。


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


傅红雪有好多话想说,一张嘴就被喉咙里的血呛咳了。


裴文德狠厉利落地击退了敌人,赶到傅红雪身边,“让我看看你的伤。”


傅红雪攀在裴文德身上,任裴文德摆弄,“我想见你。”


“我……这不是见到了吗。”裴文德闷闷地出声,带着歉意,和久别重逢的沙哑。


傅红雪点点头,又猛地向前一躬身,吐出一口血,“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裴文德看着傅红雪这副模样,手一下子握紧了,也没管周围有没有人,直接带着傅红雪移形幻影回到傅红雪定居的屋子里。


“我没事,你不是会帮我疗伤吗。”傅红雪靠着裴文德的肩,脸色煞白,眼角和唇边却带着一抹笑,就这么气若游丝地说话。


“我今天要是再晚一点,就……”裴文德强行平静下来为傅红雪输送灵气,手里缀着一团金光敷在傅红雪的伤口上。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傅红雪又重复一遍刚才在战场上的话。


裴文德再次听到这句话,抿唇咬牙,后鄂绷起。他眨了几下眼睛,神色也翻覆了好几波,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傅红雪抬手用手指关节点了两下裴文德的下巴,示意他抬头看着自己,傅红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严肃,却又是在宽慰自己天真的刀灵,“你没错,我也没错,你说过,这都是宿命。”


宿命书写你我之间的牵绊,带来无声相伴那数十年时光,机缘巧合之下相见,情动缘定之后,又骤然生变,飞来横祸,然而却是应了不破不立之势,终究又能重逢。


“但是以后,我也不想再去听什么宿命摆布。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会再让你走了。”傅红雪跟着自己说的话同步摇头,在裴文德看来,这几句强势霸道的话说得还有几分可爱。


裴文德笑出声来,“什么叫我走,我走什么。我说过……”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裴文德重复了一遍,声音真切,令人心安,终于不像在梦里那样含糊朦胧。


 


第二天醒来,傅红雪伤都好全了,除了胳膊被裴文德枕得有点麻以外,其他地方简直比之前半年健康安好的时候都舒坦。


那今生,前路,你我,生死簿上白纸一张,此后余生尽随人意。


就这么走下去了。


-fin


这篇文就到这里完结啦!两个人开开心心过日子去啦!


如果哪位姑娘愿意给我评论,我会很开心的,抱紧你!


随机不定时掉落番外


结尾再次感谢空空如溯太太的授权!


请给日更的我小红心,啾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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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225天,完结啦。














【巍澜】26字母日常故事(二)

时疯:

1.3W+  


一个写手八小时绝命挑战的成果


最近一直在兼职,整个人都很累,所以更新会比较慢,见谅


如果喜欢,不胜感激






Gun(枪)


       自从沈巍加入了特调处,赵云澜出外勤的搭档便固定下来,至于两人的任务分工也十分明确——赵云澜负责打,沈巍负责将人带回去进行善后,这样的分工大大提高了特调处的办事效率。


       可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赵云澜却开始“嫌弃”沈巍了。


 


      “我说,今天的任务挺简单的,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今天就是一个小喽啰,我一个人处理就行。”


      “这个人哪里能劳您斩魂使大驾啊,我去,我去。”


 


       这样的话一次两次倒没什么,可多了以后,沈巍的表情便不太对了。


 


       特调处里安安静静的,连大庆都不知道跑去哪里偷吃小鱼干了,赵云澜躺在沙发上,拿报纸盖着头睡午觉,角落里的空调风页上下扇动,舒服得让赵云澜只想这么睡到地老天荒。


       可总有人在这种时候不识趣。


 


      “谁啊!”赵云澜眯缝着眼,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满,只是这话的力度在看清楚眼前的人后却骤减了,“你怎么来了······”


       沈巍手里还捏着报纸,依然温和得像那个风度翩翩的沈教授,只是赵云澜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赵云澜拉着沈巍的手,用了些力,毫不费力地就将他拉上了沙发,还没等沈巍说话,赵云澜便先发制人,将头埋在了沈巍的胸前蹭了蹭,撒着娇:“我很累······”


       见他这样,沈巍哪还生的起气,他叹了口气,将赵云澜抱紧了些,无奈地说:“怎么了?”


      “还不是昨天那个案子······”赵云澜突然停住了,直想打自己的嘴巴,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你到还好意思说。”沈巍声音有些冷,“看来赵处长是真的忘了我啊。”


       赵云澜把头埋得更深了:“不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沈巍今天不得到个子丑寅卯来是誓不罢休了。


赵云澜直起身子,头发乱糟糟的,盯着沈巍看了半晌,突然将头慢慢地侧了过去,耳朵有些红。


 


     “你在我身后冲我笑的时候,我连枪都拿不稳了。”


 


Hair(头发)


       沈巍回家的时候,门口的鞋柜上已经多了一双男士马丁靴,是赵云澜的。


       倒是难得,他竟回来的比他早。


 


       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沈巍笑了笑,往厨房里走去。


 


       赵云澜靠在厨房的门口看着某人忙碌的背影,发梢上的水轻轻滴落在纯灰棉质的浴袍上,留下一小块水渍。


       他走上前,轻轻地环住他的腰:“你回来了。”


      “恩。”沈巍小心翼翼地从锅里拿出熬好的姜汤,偏着头,“先把姜汤喝了。”


       赵云澜接过汤碗,那股浓郁的姜味直冲脑门,他倒也不讨厌,笑着抬眼看向沈巍:“你怎么知道我是淋雨回来的?”


      “你没带伞”沈巍拉着赵云澜的手,将他带到了客厅,“你又是个嫌麻烦的人,肯定不愿意等车回来的,再说我在楼下看见你的摩托了。”湿成那副样子他猜不到也难。


       赵云澜喝了口姜汤,四肢百骸仿佛都暖和起来,他挑眉一笑:“聪明!”


 


       吹风机的声音充斥了整间屋子,赵云澜乖巧地背坐在沈巍跟前,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发丝间穿梭。


       沈巍的力道不轻也不重,左手适时轻轻地按压着赵云澜的头皮,赵云澜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头也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沈巍一时没有注意,手指竟扯了他的几根头发下来。


      “嘶。”赵云澜睁开了眼。


      “没事吧?对不起。”沈巍有些着急。


        赵云澜转过身看他。


 


       不过扯掉几根头发这种小事,赵云澜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只是看着沈巍愧疚的样子,赵云澜才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说吧,你要怎么补偿我?”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来安慰我”几个大字。


       沈巍摸了摸赵云澜的头发,已经干了。


       他按着赵云澜的头,吻了下去,蜻蜓点水。


       赵云澜哪是这样就能打发的。


 


       “喂!”这是真生气了。


       沈巍笑了笑,捧着赵云澜的脸又吻了下去,而这次不论是从力道还是时间,都无懈可击。


 


       “满意了吗?”


       “勉强过了吧······”


 


Independent(独立)


       赵云澜从小就从他家太后那里得到了一句至理名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在已经过去的二十多年的日子里,他一直将此奉为圭臬。


       两岁的时候,他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小床。


       八岁的时候,他开始独自上下学。


       十三岁的时候,他成为了学校方圆几里出了名的“扛把子”。


       十八岁的时候,他考上了警校。


 


       直至他二十八岁的时候,遇上了沈巍。


 


     “我还没吃早饭。”这是早上八点“可怜兮兮”的赵云澜。


     “那跟我一起吃吧。”这是刚做好早餐的沈巍。


 


    “今天这个人有些不好办啊······”这是故作为难的赵云澜。


    “我和你一起去。”这是刚下课回来的沈巍。


 


   “我不想一个人睡。”这是晚上十点抱着枕头和被子准时出现在身为家门口的赵云澜。


    “那,你进来吧······”这是红着脸却依然侧身让赵云澜进门的沈巍。


 


 


      “赵云澜,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跟着你每天都有小鱼干吃,每天都会有干净的猫砂换的?”大庆蹲在地上,神色不佳,“是你啊!可现在呢!小鱼干没有,猫砂也没有!全靠我自力更生啊!”


       赵云澜闭了闭眼,再睁眼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哎呀,你主子我最近正在实施追人大计,顾不上你也情有可原嘛······啊!我想起来了,我的衣服还在沈巍那洗衣机里放着呢,我先走了啊。”说完起身就走。


      “你现在连衣服都让人家给你洗?要不要脸啊!”大庆跳到了沙发上,一脸震惊,“说好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呢’!合着你在警校养成的良好品德都喂狗了是吧!”


       赵云澜迎着光走出去,对身后大庆的话无动于衷。


 


       呵,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那是他还单着的时候


       现在嘛,当然是自己的事情情人做了。


 


Journal(日志)


 元和二年十二月初七,雨


        昆仑君,余已至人间百余年,百无聊赖,甚是想念。


 


开元四年三月十一,晴


       余今日遇一男子,其作诗为文皆为上品,文气汪洋恣肆,与之交谈,竟与君颇相似,想念之情骤然起,但,尔于何方?


 


洪武十年七月初七,晴


       昆仑君,今日人间七夕,繁灯花会,唯愿与君同往,只盼来日得偿所愿。


 


民国十三年八月十六,小雨


       中国如今之境遇实在不佳,世道艰难,我任职的学校也已经在三日前开始停课,租住的公寓周围的居民也已搬空,无旁人打扰,也无杂事烦心,在这乱世中我倒难得地得了个清净。


       今天下午去街市上走了一趟,竟然碰上了一个做糖人的商贩,我买了一个来尝,味道远比不上当年你给我的那个,太腻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在这世道的轮回里你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或许是个贩夫走卒,或许是个打马少年,我不清楚,但我希望你能一直像我第一次见你的那样,平安喜乐。


       我还是不习惯用钢笔,随身仍带着你当年送我的那支笔,只是掉毛实在厉害,已经许久不用了。如今写这些东西,用的是隔壁国文系教授赠予的毛笔,他是个很好的老人,若有机会倒真想介绍你们认识,我想你会喜欢他的。


       昆仑,我还在找你。


 


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三日,晴


       今天的天气很好,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一样。


       我找到你了,你对我说,你叫赵云澜。


       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


 


Key(钥匙)


       赵云澜已经在特调处的那张沙发上睡了一星期,不是因为有什么棘手的案子急需他处理,而是因为他把自家的钥匙,搞丢了。


       他试着把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找了一遍,连大庆的猫窝都没有放过,不过钥匙没找到,倒是翻出了大庆偷藏的一包小鱼干、祝红蜕下的一层蛇皮以及桑赞偷偷写的一封情书,看着这些东西,赵云澜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也曾想过翻窗进去,但站在楼下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家在十二楼,考虑过其危险程度和自身的抗摔能力以后,赵云澜继续选择放弃。


      “老赵,找个锁匠把锁开了不就得了。”大庆舔了舔前爪,一脸不以为意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赵云澜,“楼下老孙不是你的老朋友吗。”


       赵云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刚准备说话,余光却瞥到了门口的沈巍,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大庆啊!我苦啊!家里钥匙没了,我只能在处里睡沙发啊!”


       大庆的动作顿了顿,赵云澜,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刚出差回来的沈巍一脸疑惑,“你钥匙丢了?”


        赵云澜“沮丧”地点点头:“恩,不过也没事,大不了继续睡沙发呗。”


     “胡闹!”沈巍有些生气,“快入冬了,你是想冻死在这吗!”


     “可我没地方住了啊······”赵云澜偷瞄了沈巍一眼,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看得大庆目瞪口呆。


       赵云澜,你不去拿个影帝真是屈才了啊!


       沈巍看着赵云澜的眼睛里那大概是硬挤出来的几滴若有似无的眼泪还是心软了。


     “那你先去我家住吧。”


     “好嘞,大庆,收东西!”


 


     “这是我家的钥匙,你先拿着。”沈巍将自家钥匙塞进了赵云澜的手里。


       赵云澜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可是就像祝红说的那样:赵云澜那个死给的话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赵云澜还是不负众望地把沈巍家的钥匙搞丢了。


 


       沈巍走出电梯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坐在家门口的赵云澜,安安静静的,丧着个脸。


      “怎么不进去?”沈巍蹲下身子,歪过头看他,“嗯?”


       赵云澜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他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我又把钥匙弄丢了······”


       沈巍顿了一下,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赵云澜不懂。


       沈巍将赵云澜拉起身,带到门前:“你把手放上去试试。”


       赵云澜这才打量起门来,突然转过头,有些惊讶:“你换了密码锁?”


       沈巍笑着点了点头:“我想着以你这种性子,就算有十把钥匙大概也不够你丢的,所以干脆换了锁。”


       赵云澜勾了勾沈巍的手指。


      “回家?”


      “嗯。”


 


Lamp(灯)


       沈巍走进房间的时候,灯还是亮着的。


       是赵云澜那边的床头灯。


       他睡着了。


 


       沈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赵云澜便像有感应似的靠了过来,单手圈住了沈巍的腰,顺便用头蹭了蹭。


      “你回来了。”赵云澜的声音带着些迷糊,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赵处长。沈巍摸了摸他的头,也许是刚洗完头的缘故,赵云澜的发丝软软的,软得教他心动。


      “吵醒你了?”沈巍摘下眼镜躺了下去,却正对上赵云澜的眼睛,“今天项目结束,系里庆祝。”这算是解释了。


       赵云澜看着沈巍,一言不发。


       沈巍叹了口气,轻轻吻在了赵云澜的眼皮上。


     “云澜,你在怕什么呢?。”


 


       沈巍太敏感了,或者说对他的一切都太了解了。


       赵云澜想。


       以前他睡觉的时候从不开灯的,因为他讨厌光。可是什么时候改变了呢?好像是他的眼睛好了以后。


       赵云澜在怕什么,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可能是瞎了那么久以后对黑暗有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害怕睁开眼后又回到了黑暗之中,又或许只是靠着那盏灯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罢了——自己总归不是独身一人。


       沈巍知道赵云澜的心情,说是感同身受也不为过——他在黑暗中呆的太久了,但幸好,他遇见了他。


       赵云澜的眼前一黑,眼睛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是沈巍的手,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


     “云澜,我在呢,不怕的。”


 


 


       沈巍看了眼房里的挂钟,再看了眼正坐在床中央神色清明的赵云澜和他手边那盏床头灯,笑了笑:“还没睡?”


       赵云澜也笑了:“等你回家啊。”冲他招了招手。


       沈巍走到他跟前,自觉地弯下了腰。


       赵云澜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左手将床头灯按灭了。


     “小巍,我不怕了。”因为你在这啊。


       沈巍,我是你的光,怎么能怕黑呢?


 


Malt(啤酒)


       沈巍回到家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窝在沙发上的赵云澜,牛仔外套被脱在一边,空调打得有些低,他的额头上还有些汗。


       显然不是热出来的。


       沈巍放下公文包,走到赵云澜身前,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胃又痛了?”沈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嗯,有点儿······上面那群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就知道躲在办公室里不出声,偏偏就喜欢在酒桌上逞威风。”赵云澜有些不以为意,“不过今天我就喝了三瓶黄,不多,你放心。”不过即使就这么点,赵云澜的胃也有了点轻微的反应。


       沈巍将空调的温度上调了些,脱下西装外套,坐在了赵云澜的身边。


       赵云澜感到胃部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感觉,他轻轻地笑了,后来直接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巍另一只手也不闲着,轻揉着赵云澜的太阳穴,“痛傻了?”


       赵云澜枕在沈巍的腿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指尖刮蹭着他的手背上的皮肤:“就是想起上次我喝醉的时候的事了,你那碗粥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想喝?”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别,都几点了,等你这粥熬好了,都要明天早上了。”赵云澜睁开眼,抓住沈巍的手,笑的有些坏,“诶,沈教授,你知道有个词叫做······”


       沈巍正在听,却被赵云澜拉了下去,结结实实地被亲了一口。


      “借酒行凶。”赵云澜附在沈巍的耳边,坏笑着开口,完全不见一丁点胃痛的样子。


 


       沈巍回过头去看他,眼神专注。


       赵云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刚想起身回房,却被沈巍拉回了怀里,嘴唇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沈巍吻得很专注,轻轻撬开赵云澜的齿关,长驱直入,连他嘴里啤酒的麦芽香气都没有放过。


     “我想我有必要教你另一个词。”沈巍打横抱起赵云澜往卧室走去。


     “什么?”


     “有仇不报非君子。”


 


Numbers(音律)


      “嘿,今天晚上去唱歌怎么样啊?我请客!”


       沈巍刚走进特调处的时候就听到赵云澜来了这么一句,可是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完全没有一点应和的意思,平静得可怕。


      “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林静第一个闪退。


      “我们没办法出去,对不住了,赵处。”汪徵拉着桑赞进了图书室。


      “我今晚要去见我四叔,明天才回。”祝红身后的尾巴都快藏不住了。


      “我不去。”楚恕之直接拒绝。


      “你们······”赵云澜摸了摸后颈,突然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看档案的郭长城,笑着搭上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我们小郭是个好同志,肯定不会拒绝他善良大气的处长的。”


       根本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跟在楚恕之后面溜走的郭长城就这样被赵云澜“征用”了。


      “算我一个?”沈巍站在门边,笑得好看极了。


       赵云澜转过头见是沈巍,哪还管郭长城,跑到他身边,手极其熟练地套进了沈巍的臂弯:“求之不得。”


 


        Ktv的包间里,郭长城看着桌子上的手鼓和话筒,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现在是知道为什么其它人这么抗拒和赵云澜出来唱歌了,因为他们这位赵处长,唱歌跑调,而且还是跑到西伯利亚的那种。


       一首好好的《海芋恋》,他能硬生生地给你唱成萧敬腾都听不出来的那种。


       可转头看沈巍,偏生还眼神含笑,没有一点受到摧残的感觉。


 


      “沈教授,你还好吗?”郭长城在赵云澜的歌声中不得不放大声音喊出来。


       沈巍笑着摇了摇头:“挺好的。”


       郭长城看着沈巍的口型,努力辨认:“想······走······”


       他就说嘛,沈教授还是正常的,可沈巍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绝望:“云澜,还想唱吗?”


      “想!”赵云澜仿佛找到了知音,笑的连后槽牙都可以看见了。


      “开心?”


      “开心!”


       沈巍点了点头:“那就继续开心。”


       说着走到外面交了钱将包厢时长延长了一小时。


       围观了一切的郭长城面色呆滞,楚哥,我想回家!这两个不是人啊,不是人!


 


Observe(观察)


       赵云澜喜欢观察人,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而从遇见沈巍开始,他便成了他的唯一观察对象。


       他喜欢在每天早上七点的时候起床喝一杯蜂蜜水,花上八分钟洗漱,七点十五分的时候准时坐在餐桌前吃他最喜欢的燕麦粥配小笼包,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出门经过两个红绿灯,七点五十分前到达办公室,八点的时候准时踏进教室上课。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要钓鱼就陪着他钓鱼,他想睡觉就陪着他睡觉,简直把他当孩子养。


       晚餐他不喜欢吃太多,总是七分饱的状态,然后拉着他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沈巍是一个看似对生活不太讲究实际上却有些挑剔的人:泡水的蜂蜜一定要用土蜂蜜,早饭的燕麦粥他喜欢焖到八分熟,小笼包也一定要是楼下那家十年老店的——十二个褶,少一个都不行。


       虽然沈巍的衣服在赵云澜看来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水的西装套装加黑色皮鞋,偶尔会换条风衣,总体上大同小异,但实则他在这方面总会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今天换条领带,明天换个配饰,他总是专注于细节。并且在衣服这个问题上,赵云澜一直都将沈巍归为保守党,没办法,他的所有衣服都是一个牌子的,从不愿意尝试新事物。


       赵云澜突然想起今天沈巍左袖口那里有了些磨损,他摸了摸胡子,要不给他去买件衣服?


 


 


       沈巍喜欢看着赵云澜,喜欢看他做任何事。这一看,倒让他发现了许多赵云澜的小习惯。


       他习惯每天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后直接出门去特调处,早饭在路边的烧饼油条摊头就解决了,要是处里没什么事,他就跑到他的办公室赖着不走,等到他下课了就拉着他一起回家,枕着他的腿一觉睡到晚餐。


       晚餐他喜欢吃鱼类和红肉,蔬菜基本不碰。他喜欢喝冷饮,即使在冬天也是这样,要是喝热水,他总会在喝之前先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去探探温度,然后再决定是否要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赵云澜不喜欢束缚,他有一个极其渴求自由的灵魂,他从不喜欢西装皮鞋这套东西,他的穿着永远都是休闲外套和黑色长裤,外加一双马丁靴。而且沈巍一直都不能理解赵云澜热衷于收集各式各样的摩托车头盔的癖好。


       沈巍想着刚在网上看见的某家网站挂出的“拍卖头盔”的消息,要不让自己那些学生帮自己抢一个回来?


 


Palate(口味)


       沈巍第一次和赵云澜单独吃完饭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红的。


是被辣的。


       沈巍的口味一向清淡,可赵云澜偏偏是个无辣不欢的,这家川菜店又是他精挑细选的,今天沈巍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你没事吧?”赵云澜突然看见了沈巍额头上的冷汗,有些紧张。


      “没事······”沈巍笑得有些勉强。


      “你不能吃辣对不对?”赵云澜看着沈巍手捂着的地方,那是胃的位置,当机立断,“走,去医院。”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好好爱护自己,急性肠胃炎啊!要再晚送来一会,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不能吃辣却吃那么多,真当自己是铁胃啊!”医生的声音即使从口罩中透出来也不减半分严厉,“行了,今天晚上先住院观察一晚,要是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赵云澜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你不能吃辣干嘛还吃那么多啊······”赵云澜给沈巍削了个苹果,坑坑洼洼的,沈巍倒也不嫌弃,接过来就是一口:“可是你喜欢啊。”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还是勾出了一抹笑容。


      “那你以后要是叫你陪我去死呢,你也陪啊?”赵云澜轻声嘀咕。


      “陪的。”沈巍盯着赵云澜,“你做什么我都陪。”。声音虚弱却坚定。


       赵云澜猛地抬起头。


      “呸呸呸,老子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给我住嘴啊!”


       沈巍又咬了口苹果,笑了:“好。”


 


       沈巍的这场急性肠胃炎来得快,好得也快。


       赵云澜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特意又请沈巍吃了一顿。


 


      “请给我一份毛血旺。”这是趁赵云澜去停车时抓紧时间点菜的沈巍。


      “请给我一份清炒时蔬,尽快。”这是趁沈巍去洗手间时点菜的赵云澜。


 


      “先生,这是您点的毛血旺。”


      “先生,这是您点的清炒时蔬。”


 


        两个人相视一笑。


       “给你(给你)。”


 


Quilt(被子)


      “赵云澜,这处里的沙发到底有什么魔力,你都快在这上面睡了三天了,你是准备在这下个蛋啊还是准备孵个小鸡啊!”祝红将手背在身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家沈教授这两天一不出差,二不上课,你这个粘人精不应该上赶着陪在他身边嘛,待处里干嘛,消耗氧气啊?”


      “这不是有点事嘛······”赵云澜理了理衣服,拆了根棒棒糖塞嘴里,“再说最近案子这么多,我哪有这闲工夫。”


       这话说得让祝红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说隔壁王奶奶家的猫丢了还是门口老李的眼镜找不到了,你什么时候看得上这种案子了?赵云澜,我们是特调处,不是民事局!”


       赵云澜难得的沉默了。


       祝红刚想说话,却突然瞥见门口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摊了摊手:“行,你不听我的,管你的人来了,我撤了。”


       赵云澜猛地抬头,正对上沈巍那双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赵云澜扒拉了下头发,神色有些不自然,“我不回去啊······”


       沈巍蹲下身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赵云澜,不带你这样的。”


 


 


       赵云澜睡觉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他喜欢卷被子。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倒没什么,一张大床任他翻滚,可现在多了个沈巍,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赵云澜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睡姿清奇就不说了,光是和沈巍大眼瞪小眼然后将自己身上以各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缠绕着的被子扯下来再心虚地推到沈巍身边就能耗费两人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


       赵云澜再怎么厚脸皮,也有些受不了自己了,干脆就把被褥什么的搬到了处里。至于沈巍,不好意思,没有通知,因为······


      “跟我回去。”沈巍开门见山。


      “我在这睡得挺好的,真的!不信你问他们。”赵云澜拼命地给林静他们使眼色,可无奈沈巍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又考虑了下斩魂使他老人家那把斩魂刀的威力,处里众人干脆地说:“不不不,一点都不好,您看处长的脸色,都有黑眼圈了,您还是赶紧把他带回去吧。”


 


       赵云澜被沈巍拉着往外走的时候,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你们给我等着!


 


       是夜。


      “我说,我们还是盖两条被子吧。”赵云澜对自己的德行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你明天还上课呢。”


       沈巍笑着把赵云手上那条被子扔在了地上,语气温柔却带着锋芒:“你试试啊。”


       赵云澜不说话了,你是我大佬,你说了算。


       沈巍关了灯,把赵云澜圈进怀里,抱着他拉上被子,有些咬牙切齿:“睡觉。”


       赵云澜也没想到平日里能一直坚持着平躺姿势到天亮的沈巍会抱着自己睡,愣了一会,却突然回过神来,将两条腿也不客气地缠上了他的腰,两个人倒有点像连体婴了。


      “好啊!”


 


Ring(戒指)


       赵云澜不知道沈巍手指的粗细,这事挺麻烦的,因为他俩的结婚戒指就全指望在这上面了。


       赵云澜这个糙汉子脑子里是完全没有什么“定做戒指”的概念的,他的想法一向很直接,那就是既然要求婚,就要有戒指,戒指哪里来?珠宝店里买。


        可当店员问到他关于戒指型号的问题时,赵云澜沉默了,他不知道。


      “先生,您最好先回去确认一下比较好。”服务员笑着给出了建议。


赵云澜走出了店门。


 


       沈巍发现最近赵云澜很喜欢玩他的手指,特别是他的无名指。


       这意思实在太明显,沈巍想不知道他的意图也难,可却还是配合着赵云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赵云澜最后也没有去那家店里把戒指买下来,一来他俩情况特殊,二来赵云澜开始觉得就这样买来的戒指似乎对他家沈教授也不是那么地负责任。


       最终赵云澜选择了自己做一对戒指出来。


 


       他拜托林静在网上找到了一家专门做戒指的店,趁着沈巍出差的日子去那里呆了两天,等到回来的那天,包里的夹层处多了个红丝绒盒子。


 


       沈巍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赵云澜,再看了看他手上的那个盒子,微微一笑:“我现在应该怎么样?”


      “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安静地听我说就可以了。”赵云澜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沈巍,我们结婚吧,你肯定早就猜到我要这么说了对不对?”


       沈巍点了点头,从裤兜里也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也是一枚戒指。


       赵云澜笑了:“我在那家店的客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只做了自己的那枚——我猜你也一样对吧。”


       沈巍又点了点头:“天生一对。”他动了动手,两枚戒指上分别多了一个字。


       赵云澜那枚戒指上的是“S”,沈巍那枚戒指上的是“Z”。


       沈巍的赵云澜,赵云澜的沈巍,永不分离。


 


       谁说结婚戒指一定要互相赠与,而不能自我佩戴?我们生而为人,独立自由,因相爱结合一体,请原谅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把自己送给你更浪漫的事了。


 


Sugar(糖)


       赵云澜能想到对一个人的最好的认同方式就是送他棒棒糖,还得一定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可是遇见沈巍之后,他迟疑了。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糖有配不上的人。


       牛奶味?有些腻了。


       草莓味?太过女孩子气了。


       香草味?似乎又有些浓郁了。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有那么多种味道的糖,可他偏偏找不到一种适合沈巍的。


       赵云澜想了一晚上,最终将此归结为沈巍实在太好了的缘故。


       好得让他心动,也让他的糖黯然失色。


 


       今早沈巍坐在餐桌前的时候,眼前只有一杯正在散发热气的咖啡。


      “这是?”


      “你先喝一口呗。”赵云澜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头。


       沈巍也不怀疑赵云澜,端起杯子就喝了下去,却在放下杯子后看着他笑:“甜的。”


       赵云澜笑着回房间拿出了一个盒子,在沈巍面前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盒棒棒糖。


       “沈巍,你太好了,所以我实在想不出拿什么糖来送你,这里面是我所有喜欢的口味,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就都给你,可是我要送你的不是这些。”赵云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交给沈巍,“这里面装着的是白砂糖,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你的糖了。甜度适中,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是我生命的必需品。”


       沈巍接过瓶子,里面的白色晶体有些融化,也许是因为在赵云澜的口袋里呆了太久的缘故。


       赵云澜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巍将那瓶白砂糖一点不落地倒进了咖啡杯里,这是不要的意思吗?


      “一起喝吧。”沈巍看向赵云澜,眼神含笑,“以后也一直一起喝吧。”


      “嗯!”


 


Tie(领带)


       校长看着沈巍今天的穿着,皱了皱眉,将不满意直接写在了脸上。


       沈巍也知道黑色西装外套配上紫色领带有多丑,可实在没办法,情况特殊——这是赵云澜亲自挑选并为他系上的。


       这话还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赵云澜睁开眼的时候,沈巍刚将衬衫的领子扣到锁骨处的那一颗,阳光照在他的脖颈处,白得有些近乎透明,赵云澜不自觉向沈巍伸出了手。


       沈巍笑着亲了亲他的指尖:“醒了?”


      “嗯。”赵云澜慢腾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我帮你系领带吧。”


       沈巍有些受宠若惊,欣然同意:“我的荣幸。”


 


       沈巍看着眼前这条紫色条纹领带,实在是很想拒绝,但是看着赵云澜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摊开手任由他动作。


       可无奈赵云澜对于西装领带这类东西实在没有什么领悟力,系了半天的结愣是没出半点成果,倒是把领带弄皱了不少。


       赵云澜在皱着眉尝试,而沈巍终于看不过眼出手了。


     “你要这样······从这里穿过去······好了。”沈巍松了口气,总算是好了。


       可赵云澜的牛脾气上来了,硬是把领带又拆了开来重新打了一遍。


      “你看,好了。”赵云澜一脸骄傲,“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打领带啊。”


       沈巍笑着点了点头:“好。”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赵云澜拿着领带的底端,一脸坏笑。


      “什么?”


       赵云澜扯着领带,将沈巍的身子一把拉了下来,亲了上去。


一吻毕,沈巍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啊······”


 


       从回忆里抽身,校长不满的神色愈发明显,沈巍显得有些局促,却也只能无奈解释:“没办法,家里那位挑的。”


       校长顿时一脸了然。


 


Umbrella(雨伞)


       赵云澜的摩托车上常备着一把伞,而沈巍的公文包里也常备着一把伞,而且就算是平常下雨两人也不会合撑一把伞。林静曾经调笑过:“赵处,两个人撑一把伞才能增进感情懂吗?哪对情侣跟你们一样,总是各自撑各自的。”


       赵云澜听了,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诶,有没有人带伞啊?”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啊,早上还是大晴天啊!”


      “要死了,我的伞还在寝室呢!”


      “那位同学,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我没带伞!”


 


       龙城大学里,刚下了课的学生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大雨,纷纷抱怨并开始联系人给自己送伞,过了一会,或男女朋友,或室友陆陆续续地来了,接走了大部分的人。


 


      “没带伞?”沈巍从教室里走出来,正看见几个落单的学生。


      “沈教授好。”学生们给他打了个招呼,“是啊,我们整个寝室都在这了,没一个人带伞。”


       沈巍将包里的伞拿出来递了过去:“先用我的吧。”


      “那您怎么办?”


       沈巍笑了笑:“会有人来接我的。”


 


       这场雨来的突然,持续的时间也长得有些出人意料。


       赵云澜撑着伞,脚上的鞋子上溅了不少泥,他也不管,看见沈巍后,便直直地往他的方向走去。


      “沈教授,回吧?”他歪着头,眼神含笑。


 


       沈巍看着站在雨幕里的赵云澜,皮质外套和黑色长裤裤腿上都有不少水,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只管盯着他,盯得他有些心动。


       沈巍笑了。


     “走吧。”


       两人合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回去,仿佛这场瓢泼大雨根本不存在,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他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如果合撑一把伞会让他觉得不自在,那就不要了。你问我为什么要常备一把伞?那是因为以他那种老好人的性格,总会把伞借给别人的,那时候我就要去接他,然后一起回家。


 


Vacation(假期)


       沈巍这些年来没有休过的年假积在一起都能凑够小半个暑假了,赵云澜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拉着他来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目的地定在了临市。


 


      “您这休假地点还真近啊!”大庆吃着郭长城刚买回来的烤鱼,语带嘲讽,“这怎么着也算是你们两个变相的蜜月旅行,就不能去点什么法国巴黎、美国洛杉矶的?再怎么着就算去帝都也可以啊。诶,你不会是没钱才选了临市吧······”


       赵云澜坏笑着将大庆手里的那串烤鱼抢了过来,咬了一口:“你懂什么!我是不想我家小巍太累了好不好。”再说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一半的时间都得耗在路上,两人相处的时间就得打对折,这么吃亏的事情他赵云澜才不会做呢!


      “再说最近临市有个科技展,带他去看看也挺好的。”


       大庆看着赵云澜那一脸温柔的笑,突然连烤鱼都不想吃了。


       他单身,他骄傲,哼!


 


       赵云澜跟在沈巍的身边,看着那些他也叫不出名字的新科技,说实话,眼皮有些打架,可是看着沈巍一脸兴致昂扬的样子,还是强打起精神陪着他逛。


      “回去?”沈巍也知道让赵云澜陪着他看这些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我看的差不多了。”


       赵云澜欣然答应。


 


       而到了晚上自然就是赵云澜的主场,他带着沈巍去逛了当地的酒吧。


       当然特自觉地选择了清吧。


       晚上十点,准时打道回酒店。


       这一个月的生活几乎都是这样过。


 


       无聊吗?一点也不。


       赵云澜本就是想让沈巍出来玩一玩,不要闷着自己,而沈巍就更简单了,他只想陪在赵云澜的身边,具体干什么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出来休假,不过是想看看这世间不一样的风景,有便有,无便无,反正最好的风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Whisper(耳语)


       赵云澜最近很喜欢对着沈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巍在看书的时候,赵云澜突然跑到他身边问他:“小巍,见到你之后我只想成为一种人。”


      “什么人?”


      “你的人。”沈巍的耳朵根彻底红了,赵云澜笑得十分开心。


 


       沈巍刚回到家的时候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的赵云澜,皱着眉问:“怎么了?”出事了?


      “现在几点了?”


       沈巍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回来这么晚的······”


       赵云澜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现在是我们幸福的起点。”


       沈巍:“······”


 


       这样的情况最近层出不穷,沈巍也由原来的面红耳赤逐渐变成了现在的宠辱不惊,听林静说,这些好像是叫做······土味情话?


       这天晚上,赵云澜又开始了他的常规活动。


 


      “小巍,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赵云澜还穿着睡衣睡裤,一脸兴奋。


       沈巍冲他招了招手,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帮他擦干头发,温柔地问:“是什么?”


      “缺点你啊。”赵云澜刚说完便被身后的人反转了身子,“你,你干嘛?”


      “那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沈巍轻轻地附在赵云澜的耳边,呼出的气息让他的耳朵有些痒:“是,是什么?”


      “喜欢你啊。”


       反正这个缺点他一辈子都不打算改了。


 


Xmas(圣诞节)


       今天的龙城格外热闹,街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街边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圣诞的气氛可以说很浓厚了。


       赵云澜和沈巍并肩走在街上,与往常并无二致。


       当然如果忽视沈巍手里那一大捧红玫瑰的话——那是赵云澜刚刚送他的。


       周围的路人经过两人的时候向两人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当事人却是面色如常,反正他俩是情侣这是事实,大大方方就好,无需躲避。


 


      “等下有烟花表演,一起看吧。”赵云澜将沈巍带到了海岸边上,笑着转过头去看他。


沈巍将花抱得更紧了些,笑着点点头。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过这种西方节日的。”赵云澜歪着头。


       沈巍放松了身子,吸了口气,笑着摇摇头:“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


       赵云澜听出了他的意思,笑的更欢了,他转过头,却正对上了沈巍的脸。


       沈巍看了他一会,突然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赵云澜不过呆愣于沈巍的主动一会,左手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高至头顶拍了一张照片。


       而此时两人的头顶烟花炸裂。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赵云澜,从前我孤身一人,世上一切节日都与我无关,可如今遇上你,我唯有以一腔孤勇赠你、伴你,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愿能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巍,从前你以一己之躯独立于世间,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可如今的我疼你、爱你,强势进入你的生活,以后我将陪着你度过每一个节日,你的未来我自当奉陪到底。


 


Yard(花园)


       沈巍和赵云澜的新家自带着一个小院子,刚搬进去的时候显得有些空旷,赵云澜便想着种些什么东西进去,可是他俩,一个整天在外忙碌案子,一个整天投身于伟大的科研事业,在种菜这项活动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要不种树?”赵云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提议道。


       沈巍自然是顺着他的。


       赵云澜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去市场上买来了树种,和沈巍一起挖了坑,埋了土,浇了水,施了肥,种了两棵树在自家院子里。


       赵云澜的手套还戴在手上,他满不在乎地将双手插在腰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兴奋地转过头:“你说它们会活吗?”


       沈巍掸了掸赵云澜身上因挖坑而溅上的泥土,笑了笑:“会的。”声音虽小却坚定。


 


       许多年以后,一样的台阶,一样的院子,周围的人家几乎已经搬空了,两个老人却还是像当年一样手挽着手坐在台阶上。


       赵云澜将头靠在沈巍的肩上,笑着看院子里那两棵树:“五十年了呀。”那么小的树苗都已经有了粗壮的枝干。


       沈巍转过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什么也没有说。


       岁月静好。


 


Zephyr(和风)


       赵云澜永远都会记得和沈巍一起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下午,那是他们一生中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不记得那天的阳光折射角度,也不记得空气中的湿度是多少,更不记得有几片落叶飘过脚边,他只记得那阵风。


       那阵风曾拂过他的脸庞,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轻微的痒感,他的发梢轻轻掉落在脸上,身旁的人伸出手将其归为原位。


       他转过头,看见沈巍闭着眼,眼睫毛投下一层阴影。


       他轻笑,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将头靠在后面的砖墙上,嘴角含笑。


       这阵风真舒服啊,他如是想。





关于剧版第三十八集

陌旭:

(觉得我已经可以搞出一个系列来了)


/被巍澜逃跑的那一段虐得体无完肤。
/我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两位演员才能这样完美的诠释这段戏。
/这次没听歌了,听的歌名字也不适合,所以小学生读后感叫:


【梦离】


——沈巍没有梦。
夜尊曾质问过他,任何人都有梦,都会有欲望,你怎会没有。
铁锁加身,动弹不得的沈巍轻轻地说,没必要做梦。
夜尊垂眸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哥哥,你是不敢做梦吧。


沈巍从未做过梦。
不论是作为万年前心地纯净的鬼王,还是万年间沉睡的黑袍使,亦或者是万年后带人和亲的沈教授。
都没有做过。
曾经对于他人的讶异,他会微微一笑,平静而又笃定地答道:我没有必要做梦。
因为黑袍使是万人之上,与天地齐尊。梦对于他来说,就好似一个渺小的沙砾,在岁月与命运的捉弄前,毫无意义。
如今,当赵云澜俯下身子,眼里像是藏了一只愤怒的兽,伴随着悲怮,紧紧地盯着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伤痕时,沈巍忽然荒唐地想,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该会是如何呢?
是否一切就可以倒带重来呢?
倘若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大梦,那这些曾经的挣扎,努力,都就会被清空归零。于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那些煎熬,也都会一并消失,就像春日里的沉冰,一点点地消散,最终不留一丝痕迹。
沈巍再次回到年少时的大荒,成为独自承担重任的少年鬼王;夜尊重新变回受人欺辱的弟弟,手无缚鸡之力的反抗团党羽;赵云澜也只是一个拥有不大不小的权威,但平凡而又无忧的普通人。
这个梦相比现在甜的让人发腻,也真实的让人想落泪。
这让意识因痛觉而逐渐变得不太清醒的沈巍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才是这个世界一切都没有乱套的,应有的样子。
可事实上,这才是梦,是真真正正的幻梦。
现实是,不论多少人的苦苦支撑,沈巍终是未能阻止他肆虐成魔的亲弟弟复苏,挑起地海两星之间的战争,世间生灵皆遭涂炭。万人景仰的黑袍使,竟毫无还手之力,在弟弟的折磨下苟延残喘。甚至连保护心心念念之人都难以做到。
想到这里,沈巍才清楚的明了,到底自己是有多么的分身乏术。
这时,他回想了起夜尊的讥讽:
——原以为哥哥有多么的厉害,没想到一样会成为狼狈不堪的阶下囚啊。
沈巍摇了摇头,可没有人可以看到。
他动了动乏力的腿,试图站起来。
却又一次抽搐着跌入了赵云澜的怀里。
胸口被夜尊用镇魂鞭抽打后,布满了拇指宽的鞭痕,血就这样一道道地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衣和外套。沈巍每呼吸一次,都会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想要说什么,只能嗫嚅着动动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已是强弩之末。
于是当赵云澜压抑着愤怒的情绪,死死的扣住沈巍的肩膀,颤抖着虚探上他血迹斑斑的胸膛,目光仿佛一池堵着惊涛骇浪的死水,失焦地望着他,染上哭腔地低吼:
——沈巍……怎么回事……这些伤怎么不能自愈了!
——谁伤你的,我必要他一命。
他惨淡地扯了扯嘴角,虚弱的露出了一个笑。
他想抬手摸一下眼前的人的脸,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沈巍想直接了当地告诉赵云澜,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怕是已经走不了了。
可当他抬眼撞进赵云澜那无比熟悉却深不可测冽满疯狂的眼神中,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话,对赵云澜来说,太过残忍了。
于是他听到自己说:
——云澜,我没事……这些伤不算什么。
是的,他早已习惯了。这不算什么。
——如果……有一刻,我必须拿我的命……来换大家的命呢。
他看到了赵云澜听到这句话后,露出的巨大悲怮。
——我相信……到了那一刻,你就会有答案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一瞬间仿佛丧家犬般失魂落魄。通红的眼眶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茫然而空无一物,最终哽噎着什么话也没能吐出来。
那一瞬间,在那人的周身,他似乎听到了万鬼同哭的声音。
沈巍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他看到,男人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容。于是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仿佛又变回了万年前初韵世事的少年鬼王。
万年以来,因为孑然一身,他什么话都咽在喉咙里默默无闻,什么事都埋在黑暗中不动声色,什么难都埋在心里面苦涩自知。
可赵云澜不是,他的身边有亲密的朋友,家人。社会关系,金钱地位,他特调处处长样样不缺。
说白了,到如今为止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只是沈巍的一意孤行,一厢情愿。强行闯入他人世界的,是沈巍自己。
到该放手的时候了,沈巍默默的对自己说。
于是他努力地揪住赵云澜的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扯去:
——快走,赵云澜……快走……走啊!
听到沈巍撕心裂肺的吼声,赵云澜深深地望了一眼瘫在墙根浑身是血的沈巍,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他咬着牙关赌咒似地狠狠命令道,镇口集合。然后背起背包,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身后的另一套巷子口里响起了搜查队的脚步声。
沈巍扭头望着小路尽头越跑越远的身影,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一眼万年。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
——云澜,如果,我还有机会和你说再见,别再放我走了。好不好。


/这两天要是有时间把第三十五集的小学生读后感补起来——小鬼王实在是太软了!





【巍澜】前世的你(上)(澜视角)

你像云卷了又舒__:


·赵云澜的前世,最后的一个前世


·斩魂使大人的无限克制


·如有雷同,算我标点符号正确一点。


·一开始真的很无聊啊!!但是希望一定要看下去呀!!(跪求)


·小学生文笔出来打杂


――――――


    宁静如水的黑夜,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云霞。一家村居喜得爱子,村中人纷纷前往祝贺。小家伙长得水灵的很,如姑娘家一般。
    “瞧瞧这孩子,可比那姑娘还俊啊,老陈,等这孩子长大了,稍加打扮,送进宫也不错啊,啊?哈哈。”一村民打趣到。
    “瞎说什么呢!”陈父斥责了一句,脸上笑意却是未减半分。看着自家孩子被夸赞,心里自然高兴。
    “诶老陈,孩子名字取了没?”
    取名可是件大事,陈父也早已在思量,却总是选好这个字,那个先生觉得不妥,选好那个字,这个先生认为有所欠缺。这拖着拖着,便到了生产都还未定下。
    陈父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此时有人提议,让大家一起想,再从中取个好字。
    一下子屋里讨论的热闹,甚至什么“翠花”“香菜”都出来了。
    众口难调,大家意见各不相同,陈父见没什么好字,准备让大家停下,自己再四处问问别的先生。
    而就在此时,坐在一旁的一位长须老人,缓缓道出一字:“泽。”陈父竟从喧闹中听见了这字,示意让大家安静。
    长须老人接着说道:“泽生万水,水以柔克刚,权威刚强,突破万难,如能容忍,必获成功,是为泽。以我之见,泽字为右。”
    其他几位先生听后,纷纷认为泽字尚妥,陈父看了看孩子,点点头,道:“陈泽。好,好,好……”
    站在屋外的男子,身着黑色长袍,帽子与面具将脸挡得严实。听见名字落定后,嘴角上扬了几分,下一刻便消失在了这月色中。


    这陈泽与别的孩子当真是大有不同,五六岁的年纪,别家孩子都在四处闹腾,他跟着闹腾了小半年,许是觉得无趣,便不再跟着,而是整日在家中拿着已破旧不堪的书本翻着,明明什么都看不懂,却沉迷其中。陈父见他如此,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将这小子送上考功名走仕途这路。村中没有夫子,肚里有些墨水的先生全都给请到了陈家中,轮着给陈泽上课。小陈泽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管谁来上课,都听的津津有味,也十分刻苦努力,别家孩子画都画得七倒八歪,小陈泽已经可以默出好些字来。
    这日,先生们休息,小陈泽也休息。他坐在院中,一边对照着书,一边拿着毛笔,费力地在纸上一笔一划的落下。正值爽秋,桂花开得正好,浓郁的香味沁人心脾。小陈泽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这花香中好像有一丝别样的感觉。像是隆冬时刻,再艳的花也被雪无情打落的模样,从黑暗中生长,又落回黑暗中……小陈泽神差鬼使往桂花树后看了眼,好像是有一团黑影,擦擦眼再看看,却又什么都没了。花香中的奇异感觉,也一同消失了。小陈泽不再管这些,继续挥着手中的毛笔。


    总角之末,陈泽已过院试、乡试,要正式出乡求学,前往京城。村不富裕,能给陈泽上路的盘缠并不多,陈泽一路省吃俭用,最不济时在路边找块石头便过去一夜,靠着两个馒头走一整天。但就算最壮健的人长此以往定然受不住,更何况从小便营养不良的陈泽?烈日底下,双脚早已无力,步伐甚是沉重,眼皮已是抬不起。身旁湖上波光粼粼,陈泽想于湖边躺下歇会儿,刚踏出去半步,便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的向下倒去。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刻,那熟悉的隆冬之感再次传来……
等到陈泽醒来时,眼前是完全不熟悉的屋顶。正欲翻身下床,一位老妇人端着碗粥走了过来,见他醒了,连忙放下碗,帮忙扶起了他。
    “孩子你总算醒了,你这都睡了一天了。要不是我儿子从市上采集回来正好碰到了你,你这小命啊,怕是要不保了。来,孩子,快喝口粥。”
    陈泽愣了愣。是这老妇人的儿子救了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回应:绝对不是。那种感觉,是那个人所独有的。
    小时候自第一次注意到那感觉后,便没再忘记。总在不经意之间能感觉到。但他从来都没见过身上有这种感觉的人。他看到的只有一闪而过的黑影。随着年龄的长大,这种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不仅仅是隆冬,更是……黄泉。他喊过无数次,让那人出来,可是除了自己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并无其他。久而久之,他也便不再执着于见到这个人。
    “反正,他一直都在。”


    求学之路漫长,京城更是遥远。在夜间借着小小的蜡烛看书是常有的事。可蜡烛毕竟小,用不了多久。陈泽却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每当蜡烛将要用尽,便会在瞬间火光重新亮起。陈泽轻声笑了笑,看着烛光,道:“看来你现在是在的,那我便问你个问题。听爹说,我的名字是一位老人家给取的,泽为万水。但是我总认为,是你取的。最近我读到一句‘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你应是想我之名与你之名相对应,你会不会……叫山原呢?”
    烛光轻轻晃了晃,陈泽垂了垂眼,笑着再道:“当然我是开玩笑的,你的名字定然不会如此平庸,但我想定是与山有关。”
    陈泽定了定,不知为何,脱口而出:“这世间山海相连,巍巍高山连绵不断,犹如人生负重前行。你应该名字里,是有个巍字的。”
    烛光刹那间消失,那种熟悉的感觉离自己好像越来越近。陈泽紧紧注视着眼前,准确来说,是注视着一片黑暗。但他目光却十分坚定,那个人,一定就在眼前。可在下一刻,蜡烛重新燃起,熟悉的感觉亦褪去了。陈泽的眼神一下子透出了万般失落。半晌,他才苦笑着微微叹道:“看来,是我猜对了。”


    陈泽的仕途一路顺畅,殿试一举夺得前三甲,得了个翰林院修撰的官职。而后,短短十五年年便从翰林院修撰到户部郎中,到户部侍郎,再到户部尚书。就算十多年过去,陈泽的样貌也未改变几分,倒是眼角的皱纹与抬头纹深了不少。
    他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一直陪着自己走这漫漫官路。渐渐的,他也发现,这人可不是什么永远保持着冷静的人,也有不小的脾气。
    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杯时,无意间碰到了丫鬟的手。晚上屋子里的蜡烛怎样都点不起来,无奈之下只得早早上床歇下。陈泽无奈的笑了笑,对着空气说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一定步步小心,时时在意……”话还未说完,陈泽便感觉到好像是一个人狠狠地压在了自己身上,紧紧抱着自己,似是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与此同时,那熟悉的感觉也一下子涌了上来。陈泽的眼角瞬间泛起了泪花,想要去回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似是有点点寒意落在自己的眼角,眉间,鼻尖……唇上。陈泽含糊不清地说道:“留在这……让我看到你……留在这……巍……”
    如那日烛光突然没了一样,巍字刚一出口,脸上的点点寒意突然间便停止了落下,再一秒,身上的压制感也没了,那黄泉之感,同样。两行清泪从脸颊上划过,陈泽侧过身子,将自己埋进被中,放声大哭起来。
    “让我见见你不好吗……你回来……你回来啊……”


    自那夜之后,陈泽再也感觉不到那个人。不论他做什么,甚至是去青楼,那个人都没有再在陈泽的身旁。就像是心头一块肉掉下,自己再不是个完整的人。
    皇帝病逝,新帝继位后特别看中陈泽,将其拔擢为太傅。陈泽跪下谢恩,泪水却盈了满眶。“我的官服又换了质,我的官帽又沉重了些,可是我的官路,却不见了你……”


    一晃又是十多年,陈泽为朝廷所做的贡献,有目共睹,每日来府上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常有年纪相仿的老臣带着自家孙子孙女过来,陈泽见了喜欢的很,对小娃娃是倍显慈爱。
    “陈太傅,这一人独居的日子确实是逍遥自在,可是到了你我这个年纪,家里人多,热闹些,才舒服啊。我觉得您可以……”
    陈泽笑着摆了摆手,抱着个孩子坐在自己的腿上。
    “都一大把年纪了,哪还有精力对付姑娘。一个人挺好的,每次你们啊,抱怨说夫人如何如何管的严,我都乐呵着呢。”说到这,他顿了顿。“更何况,我要是与别人成双成对,他会很不开心的。”
    陈太傅心里有人,朝中上下都是明白的。而他能为了这个一去而不归的人,一直不成家,做了几十年的光棍,也真是让人佩服不已。也十分羡慕他所看上的那个人,有这么个矢志不渝的追求者。同时又十分气愤,这么好的陈太傅,说不要就不要了?
    老臣缓缓开口:“陈太傅,那个人这些年……可曾回来过?”
    陈泽捏了捏娃娃的脸蛋,眼中都快冒出星星。随后,轻笑一阵,看向院中的桂花树,深吸一口,桂花的香味浸了满鼻,神情充满了柔意,道:“我一直在等他。”


    整个陈府都充斥着药味,整日里都是丫鬟侍从端着药与空碗进出。陈泽的病愈发严重了,年轻时不知疲倦日夜苦读,当了官又醉心于工作,落下病根而浑然不知。能到近花甲才病发,已是幸运之至。陈泽每日睁开眼,便是满桌刚熬好的药,每日闭上眼前也是满口药浓。自己的时日将近,自己能感觉得到。药实在是苦,虽说已是麻木,但也不想再去碰。这日,他便叫丫鬟侍从们将药炉都关了,都出去转转。所有人自然都是不同意的,老爷大病,自己出去快活?除非是没了良心!但是陈泽一再坚持,所有人不敢违抗命令,离开房间时,都一步三回头,深知,也许这就是看老爷的最后一眼,个个脸上带泪。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陈泽一人。
    许久没有这么清净过了……就是这药的味道,还是太重了……
    陈泽闭上眼,从有记忆开始,这一生在脑中完整的过了一遍。第一次执笔,第一次读书,第一次背诗,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存在。他记得他们相处的每一刻,哪怕,陈泽从未看见过他。而一切的时光流转,也在那一夜后他的不辞而别停下。多少年了……二十年?三十年?啊,是整整三十一年。陈泽不禁苦笑:“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肯回来……”
    话音刚落,窗外的树枝摇曳了一阵,黄泉底下的无尽黑暗,彼岸花开的悲痛无力,一下子将陈泽从回忆中拉回。眼睛开始泛红,带着哭腔的声音弱弱的传出:“还好,我等到你了。”
    陈泽看着屋顶,感受着那个人时隔三十一年没有接触,却无法忘却的感觉。
    “我想过无数次我们再见的场景,最不敢想但好像最有可能的,便是像现在这样,我临死之前,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走,我也不想知道,你总有你的理由。只是可怜了我,被人叫了几十年的望夫石。”
    “我有好多好多话都还没和你说,只是,我好像没那么多力气了……那我就挑重点。”
    身上的黄泉之感愈发浓烈,是他,在一步步走近。
    “第一,我喜欢你。”
    “第二,我非常喜欢你。”
    “第三,我特别喜欢你。”
    陈泽感觉呼吸有一些困难,垂眼往床边看去,黑袍落地。他勉强撑起来一个微笑,向上看去,他的手已被紧握。
    陈泽看着那深邃,已是发红之至的眼睛,颤颤地说道:
    “最后……”
    “前尘往事……不可追……一层……相思……一层灰……来……世……”
    不论你是人是鬼,是男是女。你都是巍,是我的巍……

小黑屋:

画下了对《地星撞海星》的喜爱和今年夏天遇见两位哥哥的感动。
未来可期,我们一起发光🌟